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把夏威夷搬到花蓮 他要療癒「恐海族」

拖鞋教授蘇達貞推親海教育 為兒子完成夢想

花蓮縣壽豐鄉鹽寮村一四八號,是「蘇帆海洋文化藝術基金會」的會址,董事長蘇達貞是大學退休教授,也是附近居民口中的「拖鞋教授」,因為他幾乎每天都穿著藍白夾腳拖鞋,四處趴趴走。

現年六十一歲的蘇達貞是台灣海洋工程界權威,二○○九年退休後移居花蓮,本來以為會過著「每天聽濤觀浪、閒閒無事」的日子,但自從他把退休金三百萬元全數砸入基金會,生活變得忙碌起來,「我大概是全台灣最忙碌的退休族之一。」他經常如此自嘲。

近四年,蘇達貞與一群蘇帆基金會的志工在東海岸大力推動鼓吹「全民親海教育」,帶著小孩、青少年、成年人以及五十五歲以上的熟年族群下海體驗,在太平洋裡徒手划獨木舟,參加者最高齡為八十四歲。保守估計,至少有一千名男女老少親身經歷了畢生難忘的「海洋震撼教育」。

關於「拖鞋教授」的故事,要從三十年前說起。那時,蘇達貞剛從夏威夷州立大學念完博士回到台灣,在母校基隆「國立海洋大學」任教,並擔任輪機系主任。這位年輕教授很快引起話題,每天穿著夾腳拖鞋到學校的他,惹來「不懂禮節」、「不顧及大學教授的形象」等批評,但他不以為意,解釋道,「因為要經常下海教學生潛水、游泳,這樣穿比較方便。」

然而,拖鞋教授卻廣受學生愛戴,連續七年蟬聯學生票選為「優良教師」第一名,因為他的教學方式風趣幽默,內容言之有物;不僅如此,不少學生甚至跟著有樣學樣,在海大掀起一陣「拖鞋風」。

一直待在海洋大學教書的蘇達貞,早就打算好在○九年、執教鞭滿二十五年時退休。四十五歲時,他就開始思索下半生的日子該如何過,預計在海邊找一塊地蓋房子,每天對著大海漫游慢活,不再庸庸碌碌忙生計。他也力勸一些朋友,退休必須及早規畫,才不會措手不及,不知何去何從。

蘇達貞留學夏威夷七年,受當地特有的海洋文化影響很深。他對夏威夷念念不忘,退休移居海邊的計畫,不無「既然回不去,那乾脆把夏威夷搬到台灣」的想法,他利用周末假日沿著東部海岸從基隆、宜蘭、蘇澳,一路開車到花蓮,來回無數次,終於在花蓮鹽寮找到一塊約八百坪大的土地。當他看到眼前一大片的木麻黃,後面是綿延的沙灘與一望無際的太平洋,心裡一陣驚呼,「沒錯,就是這裡了!」

移居花蓮海邊,找地、整地、蓋屋一手包辦

地買好了,現場卻仍是一片荒草漫漫,需要花很多力氣除草、整地,才能蓋房子。他又花了十萬元買了一間二十呎長的貨櫃屋,放在這塊連水電都沒有的荒地,裡面隔了簡單的衛浴間、兩扇窗、一扇門,又釘了床、桌子,當成臨時克難的住所。每周五晚上,他固定從基隆開車到鹽寮,周一早上離開,幾乎從未間斷,簡陋地在這間貨櫃屋生活了七、八年。

鹽寮村不大,只有二百五十戶人家,突然多了一名外來客,難免引起好奇。每逢周末就看到這位穿著夾腳拖鞋的中年男子,住在貨櫃屋裡,似乎沒幹什麼正事,但看起來又很忙碌,搬石頭、整地、除草、種樹……。打探之下,才知道這名中年怪客是位大學教授,姓蘇,打算退休後移居到此。久而久之,「拖鞋教授」的名聲在這個海邊小村落不脛而走。

等到房子終於蓋好了,蘇達貞正式移居鹽寮,成立蘇帆基金會,則是意外的插曲。

○八年秋天,他的兒子蘇辰帆在美國舊金山潛水不慎溺斃,年僅二十九歲。處理完兒子的後事,蘇達貞強忍哀傷,回歸平常的生活和教學工作,但他始終隱隱感覺,生命裡出現了一個很大的「缺口」,常有一股難以言喻的落寞。

○九年,蘇達貞依計畫退休,並召集五十名學生,由他率隊以徒手划獨木舟繞行台灣外海一圈,作為告別教書生涯的「畢業典禮」。

這項創舉在當時引起校方及家長很大的質疑和反對,不是唱衰,就是語帶恐嚇,「大海很危險」「在海裡很容易淹死」等,讓他強烈感受到台灣雖然是海島,民眾的海洋常識貧乏,製造出大量的「恐海族」。

獨木舟隊伍完成環台歸來後,這群已有深厚革命情感的學生並未就此散去,蘇達貞索性投下全部的退休金,在鹽寮基地成立「蘇帆海洋文化藝術基金會」(Jonathan Su Foundation),以推動「認識、親近、喜愛海洋」為使命;並為了紀念早逝的兒子,用了辰帆的英文名字「Jonathan」替基金會命名。

走過喪子之痛,推廣海洋教育彌補生命缺口

每年五到十月是最適合從事海上活動的季節,也是蘇帆基金會最忙碌的日子。從四面八方湧進的學員,把這裡擠得像鬧烘烘的市集,而每一個從這座大門走出去的人,因為與海洋展開了親密的接觸,都帶著滿滿的驚喜與感動離開。譬如,一三到一四年,蘇達貞領軍,帶著六十名平均年齡六十五歲的熟年族下海划獨木舟,成功挑戰了清水斷崖與台東金樽漁港外海,其中超過半數以上不會游泳,也不曾下過水!

「不老水手一號」、六十三歲的謝和樹便是不諳水性的代表,報名之前他本來頗為猶豫,弟弟也在他的臉書上留言「你瘋啦!」,但是蘇達貞保證「絕對讓你活著回來」,經過三天集訓,他完成清水斷崖十五公里的航程。舉行慶功宴的晚上,謝和樹上台發表感言,「一生至少能夠完成一個夢想,真得很棒,這輩子從來沒想過可以在太平洋上晃晃蕩蕩,真是爽斃了!」蘇達貞的海洋教育,一一在不老水手、在年輕人身上收成。

如今,蘇達貞已邁入花甲之年,但他越活越有勁,此刻正在東海岸花蓮策畫成立全台第一座「海洋樂齡學習中心」,又將是另一創舉。誰說年紀大了只能打打太極拳、跳跳土風舞、泡泡老人茶,歡迎加入「不老水手」行列,跟著拖鞋教授共逐海洋之夢。

蘇達貞
出生:1953年,61歲
職場:任教於海洋大學,約25年
退休:2009年
第二人生:成立「蘇帆海洋文化藝術基金會」,推展海洋文化教育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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